给父母买房 和我们距离“一碗汤”

中国青年报2017-12-29 12:39

给父母买房 和我们距离“一碗汤”

想在老家过熟人社会的退休生活,却又不得不来到一个陌生的城市为儿女继续奉献,是老一辈人的无奈。爸爸那从不说出口却处处流露出的对独立空间的需求,让我一度觉得沮丧:他没有把我们的房子当成他的家。

想给父母在青岛置办一个属于他们自己的家,是一个念叨了太久以至于显得琐碎的心愿。

我们在青岛的第一套房子是从拆迁户手里买的回迁房,顶楼带阁楼,开放式小区,几乎谈不上什么物业服务。我常常笑话老公当时买这个房子的原因,那个时候还在做记者的他,一次采访经过这个小区,小区那时还很新,“楼前就是政府主导的新型农贸市场,以后你买菜做饭方便”。这理由不仅荒唐,而且很大男子主义,以至于我常常当作笑话说给朋友听。

新型农贸市场新了没两年,夏天烟熏火燎的烧烤摊,清早嗡嗡爬坡的垃圾车,就成了我们无法摆脱的生活日常。

不过直到今天,我还是觉得这个房子立了大功,因为阁楼有室外独立楼梯和独立卫生间,没生孩子之前可以把一层出租补贴月供,生了孩子之后父母来到青岛一起居住,也有了相对独立的空间。

楼上楼下,电灯电话,是一种很微妙的疏离感——在一起又不总在一起。每天在楼下吃完晚饭,爸爸会上楼,在楼上的书房看书,或者在楼上的客厅看中央三套,他喜欢唱歌,喜欢看《星光大道》。而在楼下,自从生了孩子后,我们的电视是从来不会打开的。这小小的阁楼,给爸爸带来了宝贵的自由感,让他感到放松。

怕打扰,又被迫来打扰,想在老家过熟人社会的退休生活,却又不得不来到一个陌生的城市为儿女继续奉献,是属于他们那一辈人的无奈。而爸爸那从不说出口却处处流露出的对独立空间的需求,让我一度觉得沮丧:他没有把我们的房子当成他的家。

由俭入奢易,由奢入俭难。有了独立空间的爸爸,很难再接受跟我们同处一层。前年,我们在老公的新单位附近买了一套新房。四个卧室对五口之家来说绰绰有余,爸妈却流露出不希望我们卖掉老房子的意思。“吵架了有个地方可以去”,这理由还不够充分吗,我心里其实早就明白。

天不冷的时候,爸爸还是常常在晚饭过后,坐40分钟公交回到老房子。旧居里还有他参加司法考试的几麻袋书,律考“三大本”他每年都买,每一本上面都有密密麻麻的笔记。他想去乡村学校支教,想做法律援助,他锻炼起来比我们都厉害,偶尔会放弃公交走几小时的路回去,每次路线都不重样,还有一个偶尔聚会的登山朋友圈。

如此爱自由的爸爸却找了一个居家型的老妈。

老妈从不主动回旧房子,那里不是她的家,孩子在哪儿家在哪儿。以前我是她的一切,现在外孙就是她的一切。开车不到20分钟的距离,对她来说也还是太远了。付出型的母亲,怎么肯远离工作岗位呢?年龄越大我越感到,情感上妈妈需要我们,甚至超过了我们需要她。

她自己清楚,偶尔也念叨:“世上只有瓜连子,哪里见过子连瓜。”我也没有理由笑话她,不出二十年,我对儿子的依赖,可能不会比她对我们的依赖少吧。当妈就不能慎独耍酷,这很正常。

当务之急是在新家附近再给他们准备一套房子,“一碗汤”距离的那种。

如有神助,搬入新家一年多,开发商又在旁边上马了一个同系列的新楼盘,中间只隔一条两车道的小马路。买。必须买。买一楼,带院子。妈妈可以收拾菜园,豆角丝瓜苦瓜番茄、油菜韭菜辣椒蒜苗,多少都来点,让她找到带孩子之外的新乐趣。而爸爸,也可以再次拥有独立空间。

这样的安排,老妈自然非常满意,只是她看重的那“一碗汤”,不是小辈孝敬长辈,而是可以继续方便地给外孙做好吃的肉丸,并且可以不准他吃太多以免积食。老爸内心戏就多了,“你们买房就买房,千万别说是给我们买的”!

拿到钥匙那天,我们站在阳光房前,过午的阳光懒洋洋地照着小院。真幸运啊,这城市从那天起,将有一扇灯光属于我的老爸老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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